去年考完资格考试便开始学俄语。

最初学俄语的目的很简单，因为很多意第绪语文献中会混有斯拉夫语词汇，如果不懂一门或两门斯拉夫语的话，有时候读一篇文献就会有一两个甚至三四个词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对于资深处女座的我来说，这简直是不能忍受的。

于是，为了文献中的一两个、三四个词，我开始了学习俄语的漫漫长路。

在开始学俄语之前，我曾天真地以为，我会好几门外语，再学一门也不过和学德语或希伯来语一样，努把力就啃下来了。

结果，事实证明，外语这玩意儿，没有最难，只有更难，我曾经以为希伯来语是外语难度的巅峰时，俄语带着一山更比一山高的汹汹气势向我走来。

可能和别人不大一样，我在上了六个暑期语言项目之后，已经对那速度如飞且不让学生求甚解且巨贵无比（虽然都是学校报销，但学校报销之前自己先要垫上一大笔钱啊）语言项目厌恶已极，因为俄语毕竟不是像希伯来语意第绪语那么罕见，于是，我在网上找了一个俄罗斯老师，一对一教学，即材料我自己看，如遇重难点她从旁指导，按照我的想法，一年之内我要考下哥大俄语的reading knowledge考试，然后再去学别的——尽管我的初衷就是会认西里尔字母会查意第绪语文献中的俄语单词。

其实，刚开始还好，因为曾经学过古希腊语，俄语的г, х, р这些字母并没有怎么和英文混，感谢苹果电脑的音标输入法，在我学俄语的第二天就可以熟练地在电脑上打字——我一直认为，学会某门外语的输入法，是成功学习该门外语的一半，毕竟现在我们有online dictionary和google translate，实在搞不定先敲到电脑里看看怎么回事，先有个印象再翻译，事半功倍啊。

正在我喜滋滋地念着До встречи, доброе утро, как поживаешь并觉得自己离一年考过reading test的目标越来越近时，一个月之后，俄语的名词变格先打了我一闷棍，动词的aspects又打了我一闷棍——不是说其语法本身难，而是，这些语法现象看似有规则，实则一半词汇都游离于规则之外，除了靠大量的记忆，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去学习俄语这海量的语法“所谓规则”。

于是，从那时起，我，包括我们项目里的几个学俄语的同学，之前聚在一起八卦老师吐槽学校哀叹奖学金给的太少纽约这破地方太纸醉金迷然后说去泡个吧吃点好吃的再想着怎么省钱吧，现在一见面就开始吐槽俄语有多么多么地难，学得我们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无数次想砸书砸电脑揍老师打同学——当然，鉴于教材和电脑都很贵、揍老师和打同学违法，我们也只是想想，从来没有施行过，顶多看到斯拉夫语系的俄罗斯博士莫名其妙地怼他两句，然后又贱兮兮地凑上去说，嗯……我有几个俄语问题，你给我看看呗（这么无耻的人主要是我）。

某次开会，我坐在酒店的大堂里绞尽脑汁地写俄语作业，忽听后面有人嘿嘿笑，我一回头就是那个斯拉夫语系的博士，我说，你干嘛？他说，看你写俄语，眼瞅着就写错了。

我说，这个词不是这么变的吗？他说，不是……刷刷刷地在餐巾纸上给我写了一套变味，我妒火中烧，问：你们说话，不用想就知道这些词该怎么变嘛？他说，嗯，不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套规则就长在我们脑子里了，就像你写汉语，你用得着考虑“图”与“图”之间的关系吗？如今已经是我学俄语的第9个月了，我依然不懂那一半游离于语法规则之外的语法，说话依然不记得变位，看见那个斯拉夫语系的博士依然妒火中烧，可是却想明白两件事：1. 对于一些理工科比较好却怎么都学不好语言的人来说，他们的问题不在于没有所谓的语言天赋，而是他们认知世界的方式就是用有限的规则去套无限的世界，所以他们也许以为语言也是这样的……然而，并不是，有时候学语言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人家怎么说你怎么背就好了；2. 对于上课跟我抱怨意第绪语难的学生来说，我应该忽悠他们去学俄语，学完俄语就知道我们只有三个格的意第绪语多么简单明了。

至于俄语，我想我还是要继续学下去的，不仅为了以后的学术研究，还因为年少时和朋友们一起读了很多汉译苏俄小说——学了俄语之后，忽然间知道了那些作家的名字和小说的俄语原文是什么，感觉重新定义了自己的青春。

而至于语法，慢慢来吧，这种事也急不得，说不定某一天，就像我们那位斯拉夫语系博士说的，它就会突然间长在你的脑子里。

最后看一张图：这张图是我读的一个俄语漫画书《大师和玛格丽特》中的一张，其中一个情节是莫斯科某剧院的主持人的脑袋被魔鬼的帮凶黑猫揪了下来，然后他大喊：医生！看到这一幅图时，我都无语了，我跟俄语老师说：“你看啊！他脑袋都掉了，还记得变位！”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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