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手第十一期：里子，还是面子？更深的粽歌手2018常规赛已进行到了最后一轮。

首发歌手的"存活率"已不及一半，竞争不可谓不激烈。

回首望去，感慨良多。

王家卫导演的《一代宗师》中，赵本山饰演的八卦门高手丁连山对叶问说：一门之中，有人做面子，就得有人做里子。

当年他为了保护同胞而选择做里子，把面子留给了师弟宫宝森。

二十年后宫宝森到佛山金楼意欲寻觅接班人，遇到了叶问，于是有了影片开头的那场较量。

今日的歌手舞台，就仿佛当日的武林，而台上的博弈，则更为复杂和多元。

有不同风格之间的博弈（恰如武林门派之争），有新老之间的博弈，有不同地域、国籍歌手的博弈，有歌手和电视台之间的博弈，歌手与观众的博弈，电视台与各类传媒间的博弈等等。

1.汪峰《空空如也》这一期是难得的没有任何生僻歌曲，而《空空如也》竟然是里面最新的一首歌，汪峰追新已经到了别人都跟不上的程度。

宫宝森在与叶问交手之前说：这世上有能耐的人，有的成了面子，有的成了里子，都是时势使然。

汪峰在歌手上的表现，包括他整个的歌手之旅，也是时势的产物。

他可以选择重复那个唱片中的汪峰，那是属于披头士、鲍勃迪伦、平克弗洛伊德、垮掉的一代的汪峰，轻松而又有逼格。

但汪峰选择了打开自己，拥抱时代。

从音乐本身来说，Soul，R&B，爵士，放克，Rap，几乎所有洋气而又“高级”的元素，都被放进了歌曲里，从技术含量来说已经无需提出更高的要求。

所以可以理解为什么在宣布结果时汪峰的表情如此凝重。

本来，这季歌手因为JessieJ这位“大咖”的加入，使普通观众都有了一种“八国联军打上门”的焦虑，而我们的国产歌手似乎都要起来为捍卫歌坛而奋力战斗了。

但汪峰却是在线歌手里第一个看出来端倪的——我们当下面临最要紧的问题不是“技不如人”，而是缺乏“指导思想”，那种基于自卑和面子心理而要“炫技”的冲动，根本于这个乐坛于事无补。

所以他最先放下了人设，开始了与二次元的“亲密接触”，并在不断的行为艺术和社会实验般的表演中，解构这个节目营造的种种剧情和“梗”，让各位歌手放下单纯的竞赛心态，展现更丰富多元的自我。

从每一次发言和歌手间的互动中，都能看到汪峰在努力撑起这个格局，并不自觉成为了大家的主心骨。

丁连山问宫宝森：“快意恩仇与撑持掌理一门户，哪个来的难？”宫宝森说：“当然是掌理一门户更难。

”于是他成了武林的面子。

而面子很多时候是不被人理解的，你想的是南拳北传，别人却以为你是强龙压境。

你想造时势，别人却以为你在出风头。

因此，自媒体上说的唱“高格调”音乐，做知识普及的建议是一个损招。

汪峰的实力和态度已经无数次被证明过了，即便稍有瑕疵的唱功部分，也在这次歌手上大幅度提高了。

因此，他继续唱所谓“高格调”只能进一步强化他高冷僵硬的人设。

这里我们还要辨析一下所谓的“高格调”是什么。

基本上西方近几十年的流行音乐演进路线，就是一个黑人音乐（包括其他少数族裔）元素不断渗透进白人音乐进而占据主流的路线。

这既非科学路线（无关是非），也非价值路线（无关好坏），更不是唯一路线，而仅仅是一个美学选择。

而汪峰所总结的从五声音阶到布鲁斯音阶的转换，也仅仅是音乐选择的多元化，跟先进性是无关的。

因此拿着西方的音乐演进路线对中国观众耳提面命，宣贯洗脑的舆论，背后仍然是西方中心论。

再一次引用我在公众号评论中说过的话：经典意义上的“摇滚乐”就是美国黑白文化杂交的产物。

后来融入了越来越多其他音乐、文化元素，但总体内核就两个东西，融合和冲突。

只冲突不融合，不是音乐，只融合不冲突，不是摇滚。

（按：对其他流行音乐类型同样适用）中国摇滚和西方摇滚的区别在于西方摇滚是整体进入工业文明后各社会阶层、族群、种族相互融合与斗争的背景下产生的，而中国摇滚是在中国从农业文明跨入工业文明的过程中产生的，它主要体现是自身在历史中的价值嬗变和情绪演变过程。

2.张韶涵《漫步云端》看到张韶涵的金曲大串烧，心里非常感慨。

虽然这些大热歌曲我基本都听过，但我也许没有在场的20,30听审有热泪盈眶的冲动，可能是因为我的故事里缺少张韶涵的影子。

明显的，这是一个应该放在总决赛最后一轮的作品，提前拿出来，也许是她觉得这就是自己的谢幕演出，对着这几场在网络上非议她的人，她要给出一个回应与总结陈词。

她的努力有效吗？有。

精彩吗？也精彩。

不过对我来说，这个表演的意义不在歌曲本身。

从第一轮的竞演开始，我就在不断强调歌手这个节目的真人秀本质。

剧情，人设这些东西，我每一期都在讲。

我不断地反复论述这些东西，就是不希望大家在看节目时过于“入戏”。

也许节目组的目的就是让观众“入戏”，但我总希望大家能在看节目的时候，适度抽离一些，尤其是不要把节目上的东西带到节目之外来。

现在自媒体如此发达，实际上戏里戏外已经难以那么泾渭分明。

那些若有若无的猜测，爆料，现场播报，背后藏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目的和势力，作为观众是很难分辨清楚的。

因此，有选择地鉴别信息来源，保持自己对节目最原初的感受，是我这个评论系列一直在秉持的态度和观点。

我很高兴张韶涵在串烧的最后一曲选择了《手心的太阳》，也是我最喜欢的一首张韶涵的歌。

对我来说，她在这个舞台上的表现不算上佳，但至少是合格的。

我很高兴她没有被非议和流言击倒，仍然顽强地站在这个舞台上，用歌声和态度证明自己。

也说明她不再是曾经那个漩涡中无助和脆弱的张韶涵，她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存在的地位和价值。

3.郁可唯《旧梦》郁可唯本来应该在歌手舞台上有更多的展现时间和机会。

从歌手节目开播以来，要求郁可唯上歌手的呼声也说长不短了。

从能力上来讲，她早就具备这个能力。

今天的这首歌是郁可唯试图在舞台上引入“自我”的尝试。

选择的这首《旧梦》出自彭佳慧第一张专辑《说真心话》，也是她的成名作。

说起来，彭佳慧当年也是一个实力超强而观众认可度不足而歌手。

当年歌手第一季邀请彭佳慧时，曾当面向她提出过这个问题。

歌手这个舞台虽然有“老歌手回春”的功效，但一般来说，大概率不会让成名歌手在原来的行业地位上有更上一层楼的效果，而更类似于“加冕”。

所以大多数可以进阶的都是成长型歌手，或者个人特质极为鲜明而过去被隐藏的歌手。

而成长型歌手最大概率就是选秀出身的了。

作为当年超女选秀的失意者，郁可唯与谭维维有些相似。

都有超强的演唱能力，音乐之路都很坎坷，面临着专业人士认可和观众认可度偏差的问题。

但谭维维已抓住机缘闯出了一条路。

而郁可唯还在逡巡和探索中。

我无意对郁可唯的音乐风格和选曲偏好做价值判断。

从出身上说，她崭露头角的2009年超女，恰是自媒体崛起之前的最后一代音乐选秀，而她的整体风格和定位，更接近于中国流行音乐唱片时代最黄金的阶段，那是属于滚石、上华、百代的时代。

这首《旧梦》从名字到风格，也接近于那个时代。

江南小桥流水和那个时代一样，细腻的个人情感和造梦空间早已让位于如今工业化的大干快上和流水线的批量制造。

而《旧梦》的影像似乎是更应该装在镶金相框里的东西。

当然我知道郁可唯的能力不止于此，她完全有能力营造更纵深的立体感和画面感，只是这个舞台给她的时间太少了。

4.腾格尔《离不开你》当年黄妈的惊天一唱成就了《离不开你》的华语经典地位。

这种蕴含生命能量和情感的“大歌”不是什么人都能唱，也不是什么人都敢唱的。

腾格尔叔既刚且柔，忽强忽弱的演唱似乎有点日本能剧和狂言的影子，但背后都是他自成一格的音乐路线和生长背景。

歌手与观众之间的博弈，是歌手这个舞台上最为复杂和难以把握的一对关系。

无论谁在舞台上，都希望得到观众更多的肯定。

但同时，这又和表达自我的诉求有一定程度的冲突。

当年在舞台上含着泪演唱《离不开你》的黄绮珊，本是抱着告别的心态，而那惊天裂地的歌声却最终打动了观众。

而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认可的黄妈，却似乎渐渐迷失了方向，舞台演绎逐渐陷入了炫技层面，那个感动人的黄妈似乎回不来了。

实质上，歌手在舞台上的每个表演，都是与观众深度“共谋”的结果。

而如何在这种共谋关系中对观众加以引导，而不是亦步亦趋的在迎合需求上丧失自我的主导权，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路径。

对于腾格尔来说，他的方式就是“诉诸情感”。

无论战友情，亲情还是思乡之情，都深植于中国人传统的情感价值。

而具有个性特色的唱法，又给了传统一种异于当下的颠覆性。

因此腾格尔与汪峰是歌手舞台上的一体两面，殊途同归。

也难怪腾叔把汪峰视为对标和竞争者，因为他们本体上都“离不开你”。

5.华晨宇《平凡之路》有人说，华晨宇此次歌手之旅上的表演，是一场连续的音乐剧。

确实，从曲目上也能得出一条清晰的线索。

第一场的《齐天》是西游题材，而这一场的《平凡之路》出自2014年韩寒导演的公路电影《后会无期》，本质上也是脱胎自西游。

虽然华晨宇经常被当作新生代的代表，但从思想路线上，他却更接近于80年代，也就是我通常认为的年龄分界应该以85为界。

《平凡之路》的“在路上”意象，你可以说滥觞自凯鲁亚克，但整体上与80后一代更为接近。

有些异于以往的是，华晨宇在歌手上至今的音乐表达，都离不开“自我”这个主题。

而到了常规赛的最后一场，却引入了“一代人”这个语境。

虽然你也可以把它解读为“自我”的一部分，但总体上今天这个表演与以往略有不同。

大多数时候，我们把“自我”等同于“个性”，但事实是，自我首先要承接于生长的时代与群体。

在这个基础上，谈个性才是有的放矢。

王家卫在《一代宗师》之中曾借宫宝森之口说出武学的三个境界：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

无论武学还是音乐还是三百六十行，绝大多数人都卡在“见自己”这个层面上，甚至好多连自己都没见过。

华晨宇现在处在“见自己”和“见天地”之间的境界。

正是在这个档口上，华晨宇显现出了犹豫和逡巡。

原因是目前这个世界是个被设计好的世界，而追寻自由意志的人对一眼可知的命运，都有本能的抗拒。

新生代面临的这个世界，是被长辈、资本、外来文化、精英等多重力量主宰和主导的世界。

他们为了发出自我的声音和寻找存在感，不得不“标新立异”，甚至表现出对既有价值的否定和破坏。

在新时代来临之后，由于物质条件的极大丰富，这种对抗转而成为一个“小圈子的独乐乐”。

传递出的信号是：我无意闯进这个变幻复杂的棋局里，大棋你们去下吧，我只要自己的生活。

拒绝疼痛，拒绝意义是新一代普遍的对抗老一代的方式。

而华晨宇在这个节点上寻找到的是另一种存在方式。

一方面，音乐世界里丰富的元素和千变万化的艺术形式使得他找到了充实人生的乐感和价值感，另一方面，个人成长经历中的疼痛和一代人转向的历史迷惑又让他找到了异于旁人的力量感和方向感。

也许正是由于这种在自己和天地之间的纠结，让他更深入地把自己埋入了音乐世界里，用奇幻的风格和癫狂的表演营造出自我的世界，就像站在凳子上双手高举话筒，仿佛是一场献祭仪式。

在这里，音乐是上帝，观众是子民，而他就是那个传道者。

这正如学者白惠元在《英雄变格》中陈述的那样：“在这场自我与外部世界旷日持久的较量之中，曾经无比倔强的自我终于败下阵来，这是“老男孩”们无法改写的结局……所以，《后会无期》的片尾曲一定是“平凡之路”，因为那些叛逆少年除了融入主流社会之外，似乎别无选择，听上去，那歌词更像是对《悟空传》结尾的复现：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 转眼都飘散如烟 我曾经失落失望 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见平凡 才是唯一的答案”但是慢着，这里没有那么绝望。

《一代宗师》宫宝森说：“老人死守着规矩，新人什么时候才能出头？”而在当下，“规矩”已在逐渐松动，老人在“返老还童”，新人却失去了方向。

这是由于长期的对抗惯性，一旦四壁移除，人却不知往哪儿走了。

所以，平凡之路未必意味着“平庸”，只是我们需要一个仪式来标识自己的成长。

我想华晨宇离那个答案，也已不远了。

6.结石姐《Reflection》《Reflection》这首歌在国内有多个翻唱版本，李玟自己就有两个。

相比较而言，我更喜欢的是大陆版，也就是叶蓓演唱的被用在国语版《花木兰》里的版本，歌词写得更符合电影剧情。

由于中英文化交流使者的身份，结石姐既不会因为身体原因而中途退赛，也不会标新立异选择所谓“逼格”的歌曲，整体上是一个有亲和力的老少咸宜的形象。

她在VCR里也表述了对中国文化的体会和认识，用到了“优雅”这个词。

这正如歌德所说的：“中国人在思想、行为和感情方面几乎和我们一样……他们那里一切都比我们这里更明朗，更纯洁，也更合乎道德，在他们那里,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平易近人的。

”也正如辜鸿铭在《中国人的精神》中所说：“真正的中国人是这样一个人，他过着具有成年人的理性却具有孩童的心灵这样一种生活。

”结石姐的疑惑在于，这样始终不变，真的好么？正如《Reflection》这首歌唱的，挣脱羁绊，成为自我，才是我们更熟悉的主题。

不过从更漫长的时间线上，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

7.霍尊《茉莉花》首先我要说的是，霍尊唱的并不是江苏版本的《茉莉花》。

《茉莉花》这首歌公认发源于江苏地区，目前流传下来的版本是这样的：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开香也香不过她，我有心采一朵戴，又怕看花的人儿骂。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茉莉花开雪也白不过她，我有心采一朵戴，又怕旁人笑话。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开比也比不过她，我有心采一朵戴，又怕来年不发芽。

19世纪，茉莉花的旋律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流传到海外，被大师普契尼借鉴到了歌剧《图兰朵》里，又传回国内，成为目前的版本《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又香又白人人夸让我来将你摘下，送给别人家茉莉花呀茉莉花因此，霍尊唱的实际上是“海归版”，最原汁原味的《茉莉花》各位可以看这个视频：江苏民歌《茉莉花》​tv.cntv.cn流行的版本，各位可以听2008年周杰伦扬州演唱会上的版本。

其次，霍尊在这次歌手之旅上，表演的曲目有非常清晰的逻辑和脉络。

似乎他来之前，这些表演的次序就已经想好了，这个舞台上发生的事都跟他没啥关系。

我很感兴趣他的这种定力是从何而来的，对照他和华晨宇，以及结实的表演（在我眼里他们几个属于一代人），能清晰地体会到新生代之间的共同点和差异。

这也许是今后乐坛演化发展的起点。

1936年，中华武士会长宫宝森南下佛山，在金楼将毕生名声传于叶问。

几年后，战火燃起，叶问南下香港，设馆收徒，咏春拳从此开枝散叶，传向世界。

其中最有名的一个徒弟，叫李小龙。

N年后，李小龙漂洋过海来到美国，凭一身功夫威震西方，并自创截拳道，“以无法为有法，以无限为有限”也成为了所有格斗爱好者耳熟能详的武术理念。

金楼搭手八十年后，格斗狂人徐晓冬在一场比武中将“咏春传人”丁浩击倒在地。

人们惊呼传统武术不行了，面对现代搏击术简直一败涂地。

却忘了公认的MMA之父李小龙正是咏春传人。

《一代宗师》中叶问说：“其实天下之大，又何止南北，勉强求全等于故步自封。

有缺憾才有进步，真管用的话，南拳又何止北传？”无论武林还是乐坛，不同时代的人，顺着时势和内心的诉求，留下了各自的身影、声音，都是面子、里子的二元对立、辩证统一的结果。

谁能勘破这些？丁连山说：“生死，是非，成败，荣辱，其实就一个字，我。

只有我这里装的东西，才是真实的。

”请关注公众号：粽眼观天（ZYGT01），有更多的综艺影视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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